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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马穆鲁克王朝:毁于经济高通胀和集团内卷化的中世纪骑兵之王 | 循迹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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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迹晓讲
用文化给生活另一种可能
作者:米南德
图片/排版/校对:循迹小编
全文约5500字,大约需要15分钟
本文首发于循迹晓讲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在公元13-16世纪,马穆鲁克堪称全世界最好的骑兵力量。依靠对十字军和蒙古帝国的多次胜利,成功建立起只属于自己的王朝基业,并在四战之地的埃及坚持了近三个世纪。
然而,统治集团的无限制扩张和国际局势形势严峻,终究让这个王朝终究倒在了近代史的门槛上。虽然得以保存相当多的权益,却还是永远无法回到那段辉煌的过去。
01
从军事奴隶到帝国统治者早在公元8世纪,盛极一时的阿拉伯帝国就经常因地域和政治问题而陷入内战。基于先知默罕默德留下的不可抗祖训,真正的阿拉伯贵族都不方便直接对同胞动粗。
于是,他们越来越多的招募被统治民族做打手,并顺带引入了突厥奴隶兵制度。

▲伊斯兰世界的奴隶军传统 源自8世纪的阿巴斯王朝 图源于网络
虽然这种策略其实源自中亚的昭武九姓粟特人,却很快随改宗伊斯兰的新穆斯林而传入巴格达宫廷。加之突厥语文化已基本占据了整个欧亚草原地带,自然让后者成为来源最丰富的廉价炮灰。

▲许多阿拉伯王公越来越喜欢进口突厥奴隶充当士兵 图源于网络
然而,随着帝国彻底的分裂,独霸一方的军阀们就很难保持军事奴隶供应。于是,更进一步的古拉姆奴隶军制度便孕育而生。
上至国王级别的苏丹,下到普通封地埃米尔,都有权购买来源不同的壮丁,充当自己的职业军事奴隶。
很多时候,来自异教世界的战俘会被优先挑选,以便新主人能最快的挖掘出军事价值。其次才是从奴隶市场上购买的适龄男性,但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进行专业整训。
结果,不同君主手里的奴隶军团,就由于各种原因而发挥的良莠不齐。既有独当一面的铁骑军团,也有被十字军和西辽帝国击溃的银枪蜡头。

▲马穆鲁克的前生——古拉姆奴隶军士兵 图源于网络
于是到了公元13世纪,占领埃及的著名军事领袖萨拉丁,开始对奴隶兵制进行再度改良,从而草创出最早的马穆鲁克军团。
他首先要求兵源必须是年龄仅有14岁左右的青少年,然后要求他们在正式加入前都改宗伊斯兰信仰,随后才开始漫长的训练和服役生涯。
此后的25年时间里,这些奴隶兵将不得结婚或留有合法子嗣。日常的作息完全服务于军事目的,基本不插手任何的日常生产活动。但对于专业技能的考核也非常严酷,甚至关系到奴兵本人的微弱升迁。
因此,合格的马穆鲁克成员往往数量很少,却能够在战场上发挥出关键性作用。

▲萨拉丁在占据埃及后 开始组建新的马穆鲁克奴隶军集团 图源于网络
等到萨拉丁及其短命的继承人先后离世,初生的马穆鲁克军团还在稳步扩张之中。由于需要最优势的合格兵源,苏丹往往会邀请意大利航海家为自己提供货源
后者的贸易据点,最远达克里米亚半岛,足以从黑海各头采购到充足的游牧战士后裔。然后送往埃及的亚历山大或叙利亚的大马士革,向各级别长官推销最壮硕的男丁。

▲正与蒙古人激战的马穆鲁克骑兵 图源于网络
被挑选出来的许多幸运儿,便按照个人素质被依次招入开罗的皇家马穆鲁克军团、大马士革的叙利亚总督马穆鲁克军团或级别最低的封地埃米尔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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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又在击败蒙古西征军与十字东征军的战斗中身先士卒,硬生生从强敌手中夺取骑兵之王的无冕桂冠。

▲攻克十字军城市的马穆鲁克军队 图源于网络
最终,部分马穆鲁克得以攀升高位,成为出入开罗宫廷的高级将领。先是作为苏丹的近卫军部队,弹压地方上的不服从势力,随后又在1250年时取而代之。
加之原本居住在巴格达的哈里发遭蒙古人处死,初代马穆鲁克苏丹拜巴尔斯就从其家族中另立继承者,充当被自己圈养起来的精神傀儡。
至此,这些原本地位不高的军事奴隶,就转变为一个庞大帝国的核心统治阶层
02
短暂盛世与内卷化开启在整个12-13世纪之交,马穆鲁克的王朝都处于迅速上升阶段。
由于对十字军国家的屡次胜利,他们的领地也从埃及扩张到巴勒斯坦、黎巴嫩和叙利亚大部分地区。

▲马穆鲁克苏丹国的旗帜 图源于网络
随后又多次击败蒙古-亚美尼亚联军,将位于今天土耳其东南部的乞里西亚控制下来。加之从前朝手中继承的昔兰尼加半岛和阿拉伯半岛西部,顺利成为东地中海世界的绝对强权。

▲鼎盛时期的马穆鲁克王朝疆域 图源于网络
马穆鲁克王朝的基础性收入,来自治下多块领地的农业产出。坐拥尼罗河流域的埃及,自己就是能长期出口小麦的重要战区。位于两河流域边缘的叙利亚,同样是自古以来的高产量地区。
哪怕在今天看来毫不起眼的昔兰尼加与乞里西亚,同样是的古代世界的区域小粮仓。
所以,马穆鲁克王朝的统治者手中从不会缺乏食物,并能用这些产业供养日益扩增的奴隶兵群体。而同步发展起来的蔗糖种植,也成为埃及最很重要的经济作物

▲农业产出是马穆鲁克王朝的基础收入来源 图源于网络
其次,埃及的地理位置也决定了占据者能获得丰厚的贸易税额。那些向埃及出口奴隶的意大利商船,本身也会从马穆鲁克人手里进口不菲的东方货物。
为此,统治者便乐于同基督教国家签署贸易协定,保证他们能在地盘上顺利做生意。除了最负盛名的威尼斯,享有类似待遇的还包括热那亚、那不勒斯和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
加上来自中亚的内陆商队、南方的阿拉伯海商和西面的北非穆斯林,让马穆鲁克王朝成为洲际贸易的一个硕大中转站。

▲国际贸易也为马穆鲁克王朝带来大量外快 图源于网络
然而,埃及看似富得流油,却也只能将盛世保持很短时间
1346年后,源自东方的黑死病开始肆虐欧亚大陆的各头。虽然阿拉伯大夫普遍对自己的医学水平很有信心,却还是没能阻挡疾病在境内大肆扩散。
过去曾是统治者重要水源的贸易网络,如今就变成帮细菌大范围传播的直通车。随即又造成许多良田和果园,因耕作者暴毙而陷于荒芜,直接动摇了作为国本的农业生产。
尽管黑死病在数次大爆发之间都存有间隙,但那些和埃及有长期贸易关系的对象,也纷纷因流行病打击而陷入萧条。
所以,整个王朝就直接从盛世阶段跌落,并且再也没能从这次打击中恢复过来。

▲黑死病的传入直接终结了马穆鲁克王朝的盛世 图源于网络
此后的近2世纪中,马穆鲁克王朝都处在半死不活的溃而不崩状态。
当欧亚两头的那些贸易伙伴,纷纷在黑死病肆虐后重获生机时,埃及却因特殊的奴隶军集团存在而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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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前的百多年发展,已经让马穆鲁克的人数扩张到某个零界点。许多退役老兵都会从统治者手中获得一份土地,然后再让自己的后代凭血缘关系加入奴隶军团。受此影响,原先还被保留的许多非马穆鲁克武装,就在资源遭挤占后被陆续取消。
随后,来源本应更为广泛的文官团体,也开始由学会读书写字的马穆鲁克后裔担任。长此以往,整个王朝的军政单位都为奴隶兵们的后裔所独享,丝毫由不得外人进来插足。

▲来自不同地域的马穆鲁克 彼此间也会产生集团内斗 图源于网络
此外,黑海地区的政治形势变化,也时常影响到马穆鲁克集团的兵源问题。
每当意大利商人在克里米亚的地位遭受威胁,他们就必须尝试从其他地方购买草原奴隶。其结果就是,在开罗宫廷中形成以地域区分为纽带的数个利益集团
他们虽然在外界眼里都是马穆鲁克军事奴隶,实则是相互争夺权力和资源的对立党派。每一次的激烈内斗与上层更迭,都会造成严重内耗和经济损失

▲人数膨胀后的马穆鲁克集团 又转而开始大量垄断文官职位 图源于网络
新继位的苏丹,不仅需要为主动弃权者安顿晚年生活,还势必要大力犒赏帮自己上位的老乡团。
常用的解决之道就是重新发行货币,将实际财富从旧人手中合法夺去,也时常引起全国范围内的通货膨胀。接着就是继续分封土地,使大部分农业收入都很难顺利进入中央府库。
最高统治者又不得不加大对商业收入的依赖,甚至经常要提高关税或直接对大商人进行敲诈勒索。其结果自然是破坏了埃及的贸易竞争优势,也让遥远的欧洲市场感到分外不满。级别较低的普通地方官员,则主要靠卖官卖爵来补贴收入,应对连续不断的通胀压力。

▲在大马士革接见威尼斯商业代表的马穆鲁克总督 图源于网络
他们自己对最高统治者的效忠,也只是出于恐惧和对更多分红的本能争取。反过来,苏丹也不无法像过去那样给予良好的保护。
最后,新兴的奥斯曼土耳其开始在欧亚两头扩张势力范围。虽然他们和埃及保持较为良好的关系,却在实际上对开罗的政权造成巨大损害。

▲奥斯曼土耳其的扩张 阻断了马穆鲁克集团的奴隶兵源 图源于网络
尤其是在1453年,苏丹默罕默德二世率军攻克君士坦丁堡,大有切断黑海奴隶贸易的架势。到他临死前的1475年,土耳其军队又攻克了小亚细亚半岛北部的特拉布宗和克里米亚半岛的卡法。
至此,意大利商人被从整个黑海流域驱逐,也就没办法再为埃及提供突厥化奴隶兵源。大部分马穆鲁克军团,都开始完全依靠退役老兵的后代补充新鲜血液。军事水准和战斗意志的下滑,也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03
国际形势的日益严峻即便如此,马穆鲁克依靠存量资源和巨大体量,还是能在国际事务中握有相当的话语权。许多中后期的统治者,也依然具备独到的国际外交眼光。

▲中后期的马穆鲁克集团 已深陷内卷化风波 图源于网络
只是看到问题并不等于能解决威胁,这在王朝的最后100多年中表现尤为明显。
1401年,称霸中亚的帖木儿率军进攻叙利亚,地区首府大马士革与要地阿勒颇惨遭屠戮。当地一贯是埃及的天然外围边界,但来自埃及的马穆鲁克中央军还是选择了游而不击。

▲帖木儿的入侵 让叙利亚全境都损失惨重 图源于网络
虽然一度要在对方拔营时予以偷袭,却还是被返身来战的对手给轻易击溃。倒是镇守地方的低阶马穆鲁克,在退入城市的堡垒后坚持抗争,却也没能获得苏丹的更多援助。
后者索性还宣布要处理埃及内部问题,提前带兵离开叙利亚,直到帖木儿离开后才赶回来收复失地。

▲远征塞浦路斯的马穆鲁克骑兵 图源于网络
1426年,马穆鲁克又因海盗问题而讨伐塞浦路斯王国。后者正是由当年离开圣地的十字军王公建立,也是埃及自古以来所要追求的外围属地。虽然这次规模不大的行动进展顺利,却没有让埃及自己捞到多少好处。
相反,日益衰败的十字军后裔不得不更加依赖威尼斯保护,最终选择将全岛都出售给意大利人。后者立刻在岛上大规模推广蔗糖种植,直接挤占了原本属于马穆鲁克人的贸易份额。

▲马穆鲁克的海上胜利 反而成就了威尼斯的蔗糖大国地位 图源于网络
1475年,开罗宫廷又与君士坦丁堡的土耳其苏丹闹翻,开始为争夺乞里西亚省而爆发战争。
虽然马穆鲁克骑兵具有过人的身体素质,在初期的交锋中占得先机,却架不住对手从欧洲不断派来的海陆军夹攻。
随着整块领地陷落,原本是王朝亚洲部分核心的叙利亚,就直接被推到了最前线位置。但主要依赖商业税的苏丹,早已懒得为仰仗农业收入的地方领主撑腰,所以也就没能为反攻花费什么心思。

▲奥斯曼土耳其 成为马穆鲁克王朝的北方劲敌 图源于网络
1498年,达伽马的葡萄牙船队开始由好望角造访印度。马穆鲁克人愤怒的发现,被自己控制数百年的洲际贸易遭到严重侵蚀
意大利商人很快就无法在亚历山大和大马士革买到货物,也让埃及自身的经济再度遭遇重创。
同时,许多来自阿拉伯半岛与北印度的穆斯林统治者,纷纷向包养哈里发的苏丹告状。希望他能像驱逐十字军和蒙古人的先辈那样,承担起保护伊斯兰文明的重任。

▲马穆鲁克苏丹的挂牌舰队 最后在印度被葡萄牙人全歼 图源于网络
但在威尼斯和奥斯曼同意参加之前,开罗当局还是拿不出任何应对措施。最后只能整出一支由意大利人出技术、土耳其人出兵的挂牌舰队,并在1509年的第乌之战中被葡萄牙援军全歼。
虽然马穆鲁克苏丹又开始在苏伊士港建立海军基地,但锐减的商业收入和依靠赎买才上位的集团成员,都在以最低的效率应付了事。
04
最后的大国风范到了1516年,马穆鲁克埃及又因担忧奥斯曼过度扩张,开始主动联合波斯的萨法维王朝。
由于前者一直以逊尼派穆斯林的龙头老大自居,致使这种联合什叶派大佬的做法饱受批评。

▲南下的土耳其人 彻底结束了马穆鲁克王朝 图源于网络
何况身居开罗的苏丹,依旧觉得自己有承担大国责任的能力。所以在得知土耳其军队准备东征时,向君士坦丁堡发去了战争警告。

▲依靠部分西方武器抵抗奥斯曼的晚期马穆鲁克 图源于网络
不想奥斯曼人对此早有准备,直接将数万大军从乞里西亚开入叙利亚。马穆鲁克苏丹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匆忙召集军队去北方迎击强敌,结果在当年的达比克平原战役中遭至惨败。
讽刺的是,奥斯曼人的奴隶近卫军部队,灵感就源自马穆鲁克制度本身。只不过有大片领地位于欧洲,所以能及时换装当时最先进的火枪大炮
这边的埃及军队虽然很早就从意大利购买过现代化武器,但却从未思考过如何将之纳入自己的军事体系。
深受内卷化之害的军政集团领袖,都故步自封于昔日辉煌,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光荣传统已日渐不合时宜。

▲奥斯曼的奴隶近卫军制度 就学习自马穆鲁克 图源于网络
随着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迅速陷落,忠于开罗宫廷的马穆鲁克近卫军也折损大半。部分幸存者另立新主,准备靠大量的西式枪炮继续抵抗奥斯曼入侵。
但利益完全和地方农业挂钩的埃米尔们,却不愿意自己的一亩三分受到波及。
于是将作战计划提前泄露给土耳其人,致使马穆鲁克军队再次大败,整个埃及也随之门户打开。末代马穆鲁克苏丹还准备在内地的上埃及打游击战,最后还是被当地的阿拉伯部落出卖。
这些人的祖先,也曾是王朝建立时的合伙人。后来却因马穆鲁克奴隶兵的不受限膨胀,而被逐出了权力分配体系,甚至经常被造访的官员没收武器。
如今则用力所能及的行动,给马穆鲁克时代送终,不得不说是一种奇妙而诡异的循环。

▲大批投降后的马穆鲁克 成为奥斯曼帝国的武装附庸 图源于网络
此后,大部分马穆鲁克的遗老遗少,还是保住了自己名下的土地。
但在之后的300年里,他们不得不对常驻亚历山大港的土耳其总督俯首称臣。自己也经常作为征召炮灰,随帝国军队征战许多寒冷而遥远的欧亚边区。
因为属于这些人的时代早已落幕,而这皆从他们成功垄断一切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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