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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平儿:岂能事事完美,但求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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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 | 胡一一 · 主播 | 林静
十点签约作者

雨果说过,有许多可爱的女性,但没有完美无缺的女性。
一部红楼,上百个妙龄女子,在曹公笔下,她们丰满灵动、燕瘦环肥、纤毫毕现。
既有好坏优劣,又各有千秋短长。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让人又爱又恨、欲罢不能的独特魅力。
但是要说还有一个臻于完美、无可挑剔的灵魂,我想,非平儿莫属。
这个在宝玉眼中,夹在凤姐之威、贾琏之俗,竟能妥帖周全的薄命女孩子,确实用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和出色的工作能力,获得了贾府从上到下、从主到仆的一致认可。
如此人气,也算是大观园中第一人了。
但在平儿心中,无论处境如何尴尬,生存别样艰难,一直有自己的底线和操守:做人做事不必苛责完美,但求问心无愧。

有句广告词说: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对于大观园中入了薄命司的女孩子来说,也是没有最薄命,只有更薄命。
宝玉认为:平儿之薄命,比黛玉尤甚。



作为王家小姐嫁到贾家的陪嫁丫头之唯一幸存者,平儿无父无母、无家无亲,还被主人凤姐逼着作了贾琏的房里人。
既然是被逼无奈,肯定不是心甘情愿的。
以平儿之情商心智,必然明白贾琏绝非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也更加清楚自己从小到大服侍的小姐王熙凤,绝不是可以共侍一夫的良善之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王熙凤是怎样对待贾琏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艳遇一夜情的呢?
凤姐刚嫁过来,看到贾琏之前的几个房里人,半年之内,都寻了不是,给打发走了。
然后便是丫头,贾琏但凡多看两眼,凤姐便能当面打成烂羊头。
贾琏随口夸了香菱几句,说薛大傻子玷污了她,凤姐便打翻醋坛子,要拿平儿去换香菱。
其次便是鲍二家的,凤姐生日之时,贾琏趁凤姐赴宴之机,在家中与鲍二家的私会,被凤姐抓奸在床。
鲍二家的趁乱逃走,次日畏罪自杀。真的是畏罪?凤姐都还没来得及出手,鲍二家的就自行了断。
想必也明白,既然没有好果子吃,还不如自己给自己个痛快。
可见凤姐之威,已经可以不战而胜了。
如兴儿所说,别人是醋坛子,凤姐是醋瓮、醋缸。
凡此种种,凤姐的所作所为、脾气秉性,平儿自幼在其身边形影不离,自然了如指掌。
整部红楼之中,若说最了解凤姐的,如果不是老公贾琏,那一定是平儿。

只不过胳膊拧不过大腿,凤姐要博贤良的名声,平儿只能成为牺牲品,作了贾琏的通房大丫头。
通房大丫头,侍妾的最低等级。
虽是侍妾,平儿为自身安全着想,与贾琏的床笫之欢,也在凤姐掌控之中。怕碍了凤姐的眼,所以一半年二人也到不了一处。
书中几次写到琏凤二人的闺房之乐,但贾琏与平儿的亲密互动,只有一处,贾琏搂住平儿求欢,被平儿夺手跑掉了。并且振振有词:难道图你受用一回,让她知道了,又不待见我。
别人都只有一个主子,而平儿有两个主子。
贾琏与鲍二家的偷情,被凤姐捉住之时,凤姐大骂贾琏,与鲍二家的撕扯起来,又转身给了平儿两巴掌,逼平儿去打鲍二媳妇。
贾琏见此情景,本就讪讪的,不能和凤姐对打,也便打起平儿来。
在当时的大户人家,正室夫人多有出身背景。即便夫妻有矛盾龃龉,也不大可能会大打出手。如迎春一般被孙绍祖拳脚相向的,也是奇葩个例了。
可怜平儿,夹在琏、凤之间,被二人出气打骂,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拿剪子想要寻死。
如尤氏所说:两口子不好对打,都拿着平儿刹性子,平儿委屈的什么似的。
如此温柔和顺、善解人意的平儿,却如夹心饼干一般,被夹在两个性格强硬、恩威难测的老板中间,如履薄冰、进退两难。
有人说,生活总是两难,再多执着,再多不肯,最终不得不学会接受。从哭着控诉,到笑着对待,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随遇而安。

如此处境下的平儿,不仅做到了接受和随遇而安,还依靠自己独一无二的魅力风采,活成了大观园有口皆碑的存在。
在众人眼中,平儿的工作能力、人品修养都得到了充分肯定。



李纨认为:这么好体面模样,命却平常,只落得个屋里使唤,不知道的,谁不拿你当奶奶看。凤丫头和你,真该换个过子才是。
贾宝玉认为:贾琏并不知作养脂粉,平儿夹在琏凤之间,贾琏之俗、凤姐之威,竟能妥帖周全。
兴儿认为:小的们有了错,奶奶是容不下的,只求一求跟前的平姑娘就好了。
鲍二家的认为:凤姐死了,把平儿扶了正,只怕还好些。
一人称赞并不可信,若人人称赞,则必有过人之处。
平儿的隐忍善良、息事宁人,知世故而不世故,都让她散发出别样的人性光芒。
贾琏与多姑娘偷情,还留下了证据——头发,被细心的平儿发现。
平儿并没有告诉凤姐,偷偷来问贾琏,就是不想挑起事端、再掀波澜。
不仅将此事消弭于无形,还获得了贾琏的心存感激和情感认同。
凤姐生病卧床,探春等三人管家理事,又是平儿鼎力相助,帮探春立威,助其打开工作局面。
并且在背后做各位管家媳妇的思想工作,让她们不要掣肘,配合探春开展工作。
相比凤姐的私心过重,平儿则心地光明、灵魂纯粹,绝无半点龌龊苟且,且能看透世事、圆融四方。
李筱懿说过,知世故,而不世故,见过生活凌厉,依然内心向暖。
坠儿偷了她的虾须镯,平儿不事声张、低调处理,仅仅是偷偷告诉了麝月,小心提防坠儿;并且叮嘱麝月不要告诉晴雯,说晴雯是块爆炭,必会发作起来。
果不其然,晴雯终究应了平儿所言。
可见平儿不仅有自知之明,且有识人之明,看得透人性、读得懂人心,却还是心存善念,宽仁为怀。
王夫人房中丢失玫瑰露,经查明是彩云偷偷拿给了赵姨娘。
也是平儿怕伤了探春的脸面,作主将事情压了下来。又警告震慑了彩云,让其心生畏惧愧疚,不敢再胡作非为;又给赵姨娘留了余地面子,两全其美,善莫大焉。

萧纲说过,一善染心,万劫不朽,百灯旷照,千里通明。
窃以为,平儿“钗裙一二可齐家”的能力,绝不在凤姐以下。
平儿明白,如此大的贾府,千丝万缕、错综复杂,是不能事事较真的。
所以她一直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方是持家兴旺之道。
仅凭这一点,她的见识和格局就在凤姐以上。
既有金刚手段,又有菩萨心肠。
心思通透、低调隐忍,有格局、有能力、有胸襟、有手腕,却还能做到与人为善、宽和仁厚,这样完美无瑕、干净纯粹的平儿,怎能不让人心生怜惜、心生向往?

事无绝对。
夹缝中求生存的平儿,又怎会事事、处处做到完美呢。
有很多事本就无法两全其美、独善其身。
以平儿的晶莹剔透,又怎么会不明白。
既然无法两全,那就但求无愧于心吧。
在整部书中,平儿最后悔的,恐怕就是尤二姐一事,是她先听到了风声,告之凤姐。
这才有了后面凤姐设计将尤二姐带进府中,自己得了贤惠的美名,再慢慢对付尤二姐。
尤二姐在贾府受尽磋磨,丫头善姐都对她冷嘲热讽,更不要说被凤姐当枪使的秋桐,每日里对尤二姐指桑骂槐、挑唆是非。
连凤姐给尤二姐的饭食都是不堪之物,平儿于心不忍,自己出钱弄了饭菜给她,或是偷偷把二姐带到园子里厨房,另做了饭给她吃。
因为平儿之为人和善,没有人告诉凤姐。不想却被秋桐告状给凤姐,惹得平儿被凤姐狠骂。
尤二姐衣食无周、暗气暗生。
平儿无比内疚、心中不安,又可怜二姐处境,便经常来看望二姐,宽慰开解:都是我坑了你,听见你在外头,岂能不告诉她,谁知生出这些事来。

锦上添花从来易,雪中送炭千古难。
整个贾府,无人对尤二姐伸出援手,连她的姐姐尤氏也对其不闻不问,丫头婆子更是多有落井下石之流。
只有平儿,坚守本心之善念,甘冒被凤姐打骂的风险,竭尽所能,对尤二姐多加照拂。
尤二姐落胎之后,不堪折磨吞金自尽。
凤姐连办理棺椁丧礼的银子也不给贾琏。
贾琏伤心难过却又别无他法,又是平儿偷偷拿出一包二百两的散碎银子,交给贾琏治丧。
凤姐假托尤二姐是得痨病而死,回禀了贾母,不让尤二姐停灵与家庙,也不许葬入贾家坟茔。
从头到尾,平儿对凤姐可谓忠心耿耿、鞍前马后,二人最大的矛盾分歧也在于尤二姐事件。
在平儿心中,并不认同凤姐如此手段卑劣、斩尽杀绝,只不过身份地位所限,平儿无能为力罢了。
但在能力范围之内,平儿遵从本心,扶危救困,竭尽全力帮助二姐。
虽然处境艰难,平儿却忍下了委屈郁闷,依然坚守自己心中的道义,只为内心安宁、无愧于心。
续书中说,凤姐死后,作为陪嫁丫头,平儿失去了自己的靠山,她自己的命运尚且朝不保夕。
但是贾环勾结王仁,串通邢夫人,趁贾琏送灵柩回南方的时机,欲将巧姐卖与藩王为妾。
无人肯施以援手,连王夫人亦无力阻止。
平儿却不能屈从情势,眼睁睁看巧姐就这样跳进火坑。
她四处求人无果,遂铤而走险,和巧姐乔装改扮,逃出了荣府,随刘姥姥躲到乡下,才躲过此劫。

带巧姐逃离贾府之时,平儿并不知会有何等结果,会付出怎样代价,而仅仅凭借心中热血、一腔孤勇,不计后果,也要拼尽全力保护巧姐,告慰凤姐。
以平儿之聪明才智,自然知道什么是最利于自己的选择。
但她完全没有把个人荣辱得失放在心上,反而执着于心中大义,赴汤蹈火、无怨无悔。
梁启超说:若既竭吾才,则无愧于心。

平儿,生逢末世、出身低微,一个本该让人无限心疼怜惜的薄命人,面对命运不公,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助纣为虐,却尽己所能、悲天悯人,坚守本心之善念,守护更弱小的苍生。
不求尽善尽美,但求此心无悔。
人生本就多两难,岂能尽如人意、面面俱到?
残缺本身就是完美。
妥帖周到、长袖善舞如平儿,尚且不能十全十美,何况平凡如你我。
与其委曲求全、斤斤计较,何如坚守真我、无愧于心。
不求功过、不问得失,但求此心光明。
不计前缘、不许来日,只为今生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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