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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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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14 15:02: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雨缘
  临窗雨急,唦唦唦斜刺里擦过窗玻璃,对面楼宇之间便织成了一片雨的网。深居寓所,我所能见到的就是这些了。其实,楼外城市上空早已是乌濛濛天地难分了。在这少有的安静悠闲的时刻,关于雨的思绪正由眼前向远处伸展……
  与雨邂逅时正值幼年,清凉的雨滴碎珠一样拍打到地上,沙土地由潮湿变成滋润,一双小脚总是迫不及待地踩上去,松软、爽滑。雨,不急不慢,要是急了,门前土路瞬间就变得泥泞起来。不过那个时候总是泥泞的时候少,记忆里满是适怡、爽朗。雨,能让天空和大地变成另一副模样,叫我欢喜、让我觉得神奇。
  渐渐的,记事多了,上学了。雨依然是内心里面所期待的东西。无雨的日子显得繁琐躁杂,一场雨下来,立马清新宁静。可以不用出门做事情,可以轻轻松松站在门前任由湿润清凉的雨气慢慢地沁入心脾。然后将大把的时间全用来去想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可以长时间注视那些雨中的花朵,原本娇艳婀娜现在却顶着满头雨水滴滴答答嫣然凄美、不得不叫人生出几分心疼来;还有雨中的叶子委屈地承接着天赐的琼浆,不时地耍耍脾气,手掌一歪把它们全部倾洒到地上;雨中的树干、滴水的屋檐、亮晶晶的瓦楞……这一切充盈了我的脑际,让我的心胸变得丰满,渐渐地清凉惬意里竟然滋生着无限的悲戚迷离。雨,冥冥之中开始教给我一些我还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慢慢的,繁杂劳碌的日子抢占了我心里的高地,来自生活中的体验和领悟似乎和孩提时候在雨里获取的那些有趣的意味没有什么瓜葛,却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联系。雨也不是总那么斯文怡人,有时候会体现它暴虐的一面,院墙倒坍、房屋漏水、门前连着远方一片汪洋。即便如此雨在我心里依然有着无尽的亲和力,总觉得它背负着什么特定的使命,决不是无情之物。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些短行进驻脑海,很久以后才知道那叫诗。生活里——特别是艰难困苦中,诗总是很容易择时渗透进来,表现出要以某种文字的形式记录或者倾诉语言说不出的心思。这时候的雨就显得意味非凡,少年时候没有意识到的那种东西开始在灵魂深处萌动,雨成了猜测不透、体味不够、一定要假以利用却总也不会利用的一种象征性载体,意义绝非寻常。
  一九七七年,我用自行车载着母亲去做白内障手术,回来的路上遇雨,土路泥泞难行,母亲说找个地方避避雨,我却坚持要走。那个时候流行一句“中国人连死都不怕,还怕困难吗?”我心里就想这点雨算什么?后来终于滑倒,母女俩摔了一身泥,那个时候母亲六十岁,我十六岁,虽然很幸运母亲没摔出毛病,但我也为自己的鲁莽无知后悔到如今。雨助长了我内心生长了一半的莽撞也挫败了刚刚萌生出来的不实际的信心,给了我人生第一次教训。当时不管我如何的狼狈慌乱,漫天的雨没有停歇……
  以后的几十年,茅屋柴门、杂草绕宅,每到雨天,我就望着院里的流水发呆,我喜欢、我渴望、我甚至很欣赏自己这种发呆的状态,这状态正缓缓地化解心中的块垒,然后将其化作郁气舒出体外,顷刻之间便一身清爽。院里的花、墙角的草、都能惹起我的无限遐想,当然已经不全是童年那般美好。特别是院子里一道一道曲曲折折的水流,我觉得那正是我半生的哀愁……
  后来有缘读了一些书,才知道雨并不只是我假以抒怀的专属,它曾经惹得古今无数诗人骚客豪情迸发、感慨连天。他们历经的磨难、对生活有过多的彻腹的感受,或悲凄或豪迈,倾注于笔端,诞下无数的惊世绝句震撼着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千百年流传不衰。
  少年时代极易沉迷于憧憬,仿佛前路有数不清的惊喜和奇迹,所有的雨后都是彩虹、所有的美好都在前头。谁也不会想到弹指间憧憬就转向了回顾。这一路有多少雅情观赏雨中芭蕉?又有多少心思留给了梨花带雨的娇容? 没有。恼恨时光太匆忙,好在雨却是始终与我若即若离,从沁入心脾的清爽到砭入肌肤的寒凉再到刻骨铭心的忧伤,如影相随。
  炎凉世态、成败沉浮,一切都像雨后烟云,瞬间飘散。少年夫妻从未在人前拉过手,如今行走在雨里,不得不挤到他的伞下拽紧了他的衣袖。雨的世界之博大,人之渺小的感觉油然而生。明白了自己、明了了世事,雨也变得通透清朗。它是随我一生引我思考、携我入眠、教会我抒怀的忠贞旅伴。
  近来,常想起宋代 蒋捷的虞美人里描述的情景“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默诵这酣畅淋漓的诗句,陶醉其中对雨声的一步更近一步感触,不由得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鬓已星星,世间的悲欢离合经过的过去了,没经过的正陆续到来,所有的一切都像这淅淅沥沥的阶前雨,不由得你不听。那就安静下来从中寻找一些别调吧,调剂一下寂寥无依的思绪、活跃一下日渐老迈的身躯。别调的雨能够教人释怀,那也是关于如何忘却和接受的道理。
  想着想着,雨已经不紧不慢了,舒缓而适意,对面楼宇变得清晰起来,远处旧屋房檐上的老瓦白光熠熠。我依旧站在窗前,现在的喜欢与渴望也不同于从前,现在多了几分洒脱和恬静,少了一些不安和浮躁,珍惜这雨中时光的分分秒秒,雨的意味依旧是齐天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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