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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广家族的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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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1 10:40: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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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声甘州
  辛弃疾
  夜读《李广传》,不能寐。因念晁楚老、杨民瞻约同居山间,戏用李广事,赋以寄之。
  故将军饮罢夜归来,长亭解雕鞍。恨霸陵醉尉,匆匆未识,桃李无言。射虎山横一骑,裂石响惊弦。落魄封侯事,岁晚田园。
  谁向桑麻杜曲,要短衣匹马,移住南山?看风流慷慨,谈笑过残年。汉开边、功名万里,甚当时、健者也曾闲?纱窗外、斜风细雨,一阵轻寒。
  我觉得卫青,虽然说的好像他还是挺有才能的,为人也挺宽善退让,比较柔和的那种。
  可我就是感觉他缺乏那种,真正深刻的气质。
  这种气质,不是霍去病那种飞扬跋扈的。
  其实很多人觉得这种飞扬跋扈的气质很大人物,好像觉得对下级的生命可以不屑一顾这样子很神气,其实我觉得这也不是一种将军的气质,这反而是一种纨绔子弟的气质,感觉卫青和霍去病两个人好像都有点奴才小人心性。
  我说那种将军的感觉就是李广,李陵,这种感觉了。
  没有丝毫佞幸的味道在里面。
  这才是真正立足于心灵的。是自己的主宰
  司马迁也觉得卫青这个人有些佞臣的气质,因为他善于揣摩上级的心思,迎合对方。那么就是把皇帝当自己的主宰。
  汉武帝就喜欢卫霍这样。有能力,能打仗,好像很阳刚,但人格又不是全然独立的,而是以自己为主。
  正是因为汉武帝自身的局限所在。也是帝制的局限。
  让这样一个人的意志作为整个大一统天下方向(其实汉武帝的意志也算是历代帝王中的佼佼者了),这不得不说,很危险。
  汉武帝再天资不凡,也难免人性的弊端。
  当你在思想上看不透,因为一些常识的无足轻重的错误,不得不受制于小人,遭受小人的刻薄羞辱,这种感觉简直要命。
  但这一切又好像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谁叫你现实里失败了,没有功劳。
  这群小人哪管什么战场上的常识,哪管你的雄才大略,你的品格如何,就抓着你的小辫子占着职务使劲侮辱你,侮慢你。
  而你也因为思想上看不透,觉得好像也是自己犯错无功,可是身体里有种感觉又好像在暗示自己没有那么简单,不是那回事。
  徘徊其间,终老不得解脱。
  所以李广才会闷闷不乐,不愿意面对刀笔吏。不愿再受辱。   
  从大画面上来看,不愿受辱是大方向,李广的感觉是对的。
  刀笔吏那种缺乏常识滥用职权以踩踏尊严邀功的样子才是愚蠢卑劣的。
  可当你身处其境,你往往是无法看透的,你感觉不对,无法自圆其说,那么一点点小错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吗?可你又不得不忍受这种打击羞辱,被强制认为就是为了这点小小与物摩擦的过失。
  就好像你走在路上,一时大意被石子绊倒跌了一跤这种无足轻重的过失。但这后果却是让你遭受羞辱贬斥,你愿意吗,你觉得这种过错真正足以羞愧吗?。
  心灵本位的人,知错能改,这个错只能是和人的,也就是说,令他心灵愧疚的只能是针对人情人心的恶行,只能是人,因为只有人才是最重要,而不是无足轻重的与物龃龉,摩擦的过失。这样他才能接受一些报应,因为他是愿意诚心改正的。
  因为,对于心灵来说,最看重的就是人。
  至于现实里不足轻重,那些与物龃龉的过失,摩擦,根本不足以成为心灵羞愧的理由与解释。
  而这个人现实里慢物违物的过失,竟被一些依附于物居心不良的人抓住这个小小把柄趁机发泄怨恨嫉妒,不断贬低羞辱这个人,想要充任作是来自心灵羞愧的惩罚报应,满足他们的倚靠外物的自尊心。
  这叫什么。
  难道不是逼迫他人以身徇物,倾侧于物。
  在这个人的心灵是不能接受的,他以心灵之气陵之,反抗之,怒之。一走了之。有何不可。
  把体制内的封侯拜相,高中状元的成功,和上天对你的福利功德相提并论。
  可以吗。
  孰轻孰重,你分得清吗。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大道夷且长,人道窘且促
  你何必自欺欺人压迫自己走低矮泥泞,逼仄狭隘的穷巷,并且最终也没有出路,只会越走越窄,越偏,越脏,越绝望,虚无,消沉,无聊,怨天尤人,互相责怨,折磨,最终自我毁灭。
  尚且不肯承认过错,还是要自欺欺人,掩饰过失,不愿趁早回头是岸。
  明明天道如此开阔,为何却不立于广阔平坦笔直光明的大道呢。
  指责人性毫无意义。体制外物禁锢下的人性固然倒向如此。难道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到头来就是要责骂其天生性质吗。
  不如从我所乐。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道理。鸢飞鱼跃的真意。
  你真懂吗?还是忘记了。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 先秦 ·佚名《式微》
  相对于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天之骄子尖子生,我反而觉得李广,李陵,更加地耐人寻味。就像项羽给我的感觉一样。
  别人说,那是李广功绩确实不如卫霍。西汉是按照人头来算军功的,所以从数字上来看,李广确实不如卫霍。都是司马迁偏爱李广,所以把李广说得那么悲情,描述卫霍就显得冷漠。
  其实那些人还是不理解司马迁,以为是司马迁偏爱。他们还是要以成败论英雄,看不到底下的深意。
  就类似学校那种东西,别人会说,谁叫你不努力,倒霉,结果考试考烂了,高考名落孙山,你认命吧。
  结果考试大家都要祈福,都想幸运点,侥幸行险,甚至从历代高考生排名分析概率问题,以此预估自己升学几率,有裙带关系的连考试也不用,名牌重点照样能上。
  李广李陵真的是倒霉吗。他们如此尴尬的处境,被认为是不受上天照顾吗?
  或者,这是与整个封建皇朝体制的内在冲突的深刻表现。
  其中有一个地方,要说起卫青故意让李广走远路是确有其事,但这并不是卫青的主张,而是皇帝的意思,皇帝认为,李广年龄大了,而且从来不是福将,根本不想让他去,但禁不住李广再三请缨,于是在出征前又特意嘱咐卫青不让李广与单于正面交战。卫青这才下了调令,让李广迂回绕远,最终让李广也因此愤懑自尽。
  李广的儿子知道此事后,认为此事是卫青暗中作梗,便将卫青打了一顿,卫青对李广心中有愧,便将此事压了下来,不想再提。
  可是卫青的侄子霍去病却不依不饶,为了替卫青报复,一箭射死了李广的儿子。
  这里面的整个逻辑真的是天意吗?那种联结回环冤冤相报的整个作用机制真的合乎王道荡荡吗。难道不是走偏了吗?
  不是人心作梗吗。是人心险恶的体现,早已经偏离了坦荡荡的大道吗?
  整个皇朝制度就是充满弊端的,逼仄狭隘的。是体制内每一个人自尊驱动的互相拖累,互相责怨,互相包庇。
  李广到老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总是数奇,闷闷不乐,他就去找了一个算命先生,给他算上一卦。算命先生,掐指一算,就问他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太好的事?将军想了想,说,当时羌族人造反,我引诱他们投降,杀了降兵八百多人。这是李将军做得最悔恨的一件事了。
  算命先生也说他的这个罪过的确很大,这就是李将军就算身有很多本领,但是还是不得封的原因了。
  后来,李广将军也一直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为他曾经犯下的过错而忏悔。
  他真的需要为此忏悔吗?他的身处皇朝制度内部的命运真的是因为当初那个罪过而得到如今的报应的吗?
  难道不是为了找到一个合理借口让自己可以说得过去,为自己胸中一腔抱负无法施展至今郁闷堵塞困惑不解找到一个合理解释。让自己可以因此放下,通达,安分,解脱,而不必总是愤懑堵塞,怏怏不乐。
  而杀降卒让他心中愧疚,所以他愿意为此承受来自皇朝体制压抑他自身性情的报应?
  这岂非惑也。
  这种模糊的因果循环的解释真的可以消除胸中真正的块垒吗?
  这让我想到白起临死前叹息,“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又沉默自思(在脑海里搜寻对不起自己的本心,有负上天期望的地方),“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白起为自己如今的报应找到了充分的理由,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对不起秦国和秦昭王,而是对不起那些在长平已经放下武器却被集体活埋的四十万赵国俘虏,因而也对不起自己的生心,对不起上天。于是才甘愿为此回报一死。
  难道两者间没有共通之处吗。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体制难道不是以适应道心为根基,为变革,才是文王,周公,孔子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本意。
  而这个皇朝制度本身,是不是就真的是符合道心的天道?
  一个人在这个本就与道心乖离的制度内部的“命运”,能称得上是天意如此,天命所归吗?
  当你完全深陷这个体制内,你根据本心所做出的取舍去就,以为这才是你自身性情所赋予的如此走的命运,但真能与这个皇朝体制内部的“命运”相互适应,彼此契合的吗?难道后者不会拖你后腿,后者固化的成规套路,不会成为你更具备活力与时刻更新的性情的束缚,而不是你自以为的契合。
  其实,封不封并不在于他,更多在于君王的个体意志还有这个代代延续下来逐渐固化不通人情的皇朝体制罢了。
  汉武帝的意志难道能代表天意,天理,道心吗?
  “武帝欲侯宠姬李氏,而使广利将兵伐宛,其意以为非有功不侯,不欲负高帝之约也。夫军旅大事,国之安危、民之死生系焉。苟为不择贤愚而授之,欲徼幸咫尺之功,藉以为名而私其所爱,不若无功而侯之为愈也。 ”——《资治通鉴》
  这段话如何,难道汉武帝的私心,汉武帝对这套“约定”的墨守陈规,汉武帝的侥幸意识,能僭越天意。
  这看上去,难道不像在刻舟求剑吗?舟已经行驶到这里,却还靠着刻痕求取剑,可得否?
  整个皇朝体制难道不是如同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种危如累卵的个体意志,如同一根丝线系着一盘鸡蛋,丝线稍稍有些歪萎,无数鸡蛋就随之纷纷坠毁涂地。
  这种中央集权,皇帝自以为方便,高效,执掌生杀大权,但却不看看自己是何等人,把自己的自私自利加诸于全体无辜性命,以为威慑。
  而且因为大一统的局势,再也不是当初春秋战国充分的转寰空间,变通择取,你仿佛已经无处可逃。只能被这种类似上方压迫性逼仄昏惑的个体意志层层堵塞封锁。
  这种个人意志下的体制在做什么,就是在堵塞心灵的联通,对等,互换。成了单方面的索取,让你无论怎样,你都只能效忠,愚忠,无论怎样,你都只能被牢牢固定在里面,从属于此。成为家奴,太监,而不是平等独立,自由来去,有自身平视取舍去就的人。
  汉武帝在做什么,他那副杀李陵全家的样子,而汉朝还要李陵继续效忠,换作他自己,愿意吗。这就是把人看做家奴而不是独立个体的帝制。
  我想起樊於期也是类似李陵的遭遇,但他就显得平常多了,李陵至少死战而投降,他是战败而畏罪逃跑,这可见秦王为人刻薄寡恩。秦王杀他全家泄愤,樊於期有类似苏武那种臣事君,犹子事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有这种想法吗,他也是恨,理所当然地恨,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李陵还有先秦遗风。只是汉朝大一统,不再有转寰空间。因为先秦,臣子被本国国君辜负,转投他国,回来报仇,这不是稀罕事。到了大一统,好像就是被封死了。没有路。除非就是异族蛮夷。
  苏武难道不是小人心性,愚忠愚孝吗。
  何辜于天,何罪于天。与上天之间尚且是对等互换,上天赐予你的爱,赋予你的尊严,也是你所生心保护并遵从的。所以区区汉朝,又算得了什么。
  体制内部封侯拜相难道就是一个人天性的必经途径的现实证明吗?
  这体制无处不覆盖,人人涉及在此,如同天罗地网。如此庞大,牵连,这样看,仿佛就真的如天道一般。
  人将之视同天意,天理,必须面对的现实,命运,虽然是惑,可却也不难理解。
  你立足于自己的性情想要从中寻求出路,渴望自由尊严而不得,屡屡被你所不屑的小人压制一头,而有苦说不出,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你立足于性情本心有亏?还是体制本身就存在弊端?
  致使你进退两难,取舍失据,去就不得其道,
  你因此产生一种因果循环的迷信模糊心理,这两者之间的细微差别实在不甚分明。
  但却不可不察。
  当你立足于自身性情,而这个体质内部到处都是自尊驱动的昏暗联结,互相拖累,包庇,欺骗,压迫。
  可熙熙攘攘为了利欲特权的自尊驱动的外物摆脱难道可以比得上你的性情生心吗?
  因为这就是自尊驱动,他们就是要如此。没什么可说的。这是堕落的方向。只会越来越堕落,堵塞。
  而你的性情生心才是真正明朗,开阔,上进的方向。
  你能把你于心有愧的地方,和体制内部自尊驱动所造成的屈辱憋闷,两者混为一谈,当做你理所当然应该承受的报应天意吗?
  即使你当初做错了而反思心中有愧,但圣贤所说知错而能改,善莫大焉。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就是与本心契合下的直方大的天地大道,你堂堂正正,明明白白,根本没有糊里糊涂以后受到什么不明不白的报应的模糊说法,这就是冤冤相报、以怨报怨、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残忍,以及以德报怨的迷惑,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而这,恰恰就是覆盖面如此广大的体制内部才如此。
  早已经不是以直报怨,鸢飞鱼跃,各安所是的自然大道。
  所以,这能作为你让自己忍受体制内部自尊驱动的无礼伤害的理由吗,并把体制内部无足轻重犯下的过失并为此受辱充任你过去某事于心有愧的报应解释呢?
  性情生心是超越者,是超越于自尊驱动而存在。
  就算是你心中有愧的天理报应,也应该是上天的自然威慑。
  而体制内部群小的趁机侮辱打压,体制内部的碰壁压抑,作为你当初于心有愧的天理报应的强行解释,侥幸想让自己心安,终究不可得到安心。只是一如既往的憋闷,苦闷,迷惑。
  在体制内部你感到羞愧。为什么,是你没有迎合外物从而羞愧,还是你愧对自己的生心,滞留在这个体制里,毫无自我,随波逐流,亦步亦趋。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突然在别人对我的反应中心灵羞愧起来。是我暗中对那些人做了欺心的思想言行举止而不自知。结果别人这样出来,被别人揭露,甚至被辱被卖,所以我心灵自发羞愧起来。
  我以为别人定恭维我,结果反而是辱我,卖我。
  暗中做了对不起心灵的事。违背了心灵的平等,谦虚,坦白,平常。
  瞒骗蒙昧心灵的思想,言行举止,对不起幽微。
  结果呢,暗中自有神明,你被别人到头来这样羞辱轻蔑,你羞愧难当,还不知道为什么吗?
  这种羞愧是一种心灵的深谋远虑,起于幽微,难以言喻,很多人不懂。
  你的自恋,在看到一些远远超越于你的人,对你那些自恋的平常,冷漠,毫不在意的态度,你会羞愧。看到一些对你的自恋嗤之以鼻,甚至辱,甚至卖,还有不屑,你会羞愧。看到一些与你的自恋形成真相反差,你会羞愧。
  这种羞愧与你体制内的微不足道的犯错,有何相干 。
  你自羞愧你的,至于体制内部无足轻重的那些伤害,那些东西,有什么重要。这些东西难道也算上天给你的警醒吗,是你愧对这些东西,没有迎合这些东西才如此羞耻?
  这两者往往混淆。因为实在太接近了。
  其实你那瞬间的羞愧,不是因为没有迎合体制内的这些外物,而不是你一开始言行举止,进退取舍就没有遵从自己的无所执着的生心,所以在那瞬间,他人对你的反应让你产生羞愧,而他人心中充斥的外物也很快就浮现出来,开始占着你的羞愧不断自恋,自以为是你没有迎合他们自恋的要求期盼于是趁机迷惑你,将你拖入其中,占有所属,这种外物是表现在现实里的。
  而你也感到分不清,也以为自己好像是没有迎合体制内那些人的自恋才如此,于是彻底失去自我,开始谄媚。
  结果你就不会羞愧了,因为你面目全非了,成了无赖了,心灵彻底蒙尘,昏暗,你的长相也变得奴才相。
  于是体制内的权威说,这就对了,你没羞愧了不是吗,就是因为你遵从我了,这才是方向。
  这个过程很微妙,实在太容易混淆了。
  人心,道心。很接近。其实羞愧恰恰是道心的闪现。
  这种体制只会让一个人越来越不相信自己的性情,本心,越来越不愿意反思(因为当他反躬自省,他是发现不了自己什么罪的,而他的反思也不会那么高瞻远瞩,并且所有人都如此,你孤身一人能自以为例外吗,能违背世道而坚信自己的本心吗?
  你难道不会怀疑吗,你也一定会怀疑,困惑,苦闷),于是往往只能含着怨闷委屈处处向外迎合,甚而“削足适履”适应这个固化腐烂的覆盖面又如此巨大的体制,以为才是上进方向。
  当你感到靠自己的感受在体制内部行不通。你依然格格不入。你就会怀疑自己的感受,从自身的感觉中分离出去,进入意识的幻想自恋里面,开始变得迷信。
  体制内部的那些东西依然说不准什么时候会让你荣,什么时候让你辱,你也随之喜悲不定。这让你对一切都没有把握,无法安心,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提心吊胆,
  于是你急于想找到某个适应自身的规律,你就会迷信起来,迷信算命,数字,日期,这种迷信适用于你自身。
  当你抱着侥幸的心理迷信起来。在体制内部。你是无法独立成人的。
  你看不透,也无法平视。
  从大画面上看,只有一个人的性情才是真正的方向。里面有真理。而不是体制内部的那种层出不穷的机巧算计,套路,那种眼花缭乱的戏剧,责任,上进。那种庞大体制,如同斗兽场。麻木人的情感,打压人的自尊。制造类畜的机器,零件,安装上社会机器的齿轮,制造财富,供养给少数庸人。最后屈辱灭亡,付诸一空。一起堕落。
  民众家人的期盼,不就是期盼你迎合体制吗。把能够及时迎合外物的那种“敲敲头顶,脚底板都会响”的快速反应,视为灵光,聪明,把成功适应体制作为成功。
  他们懂吗。哪里懂真正的方向,真正的爱。
  你不妨看看真正具备性情的人都是什么样子,李广的木讷,不善言辞,项羽的直率,简单,“妇人之仁”,“匹夫之勇”。孔子尚且不容于世,自古圣贤皆贫贱。
  李广一族作为当时皇朝体制内部颇为尴尬的存在,我想,喻意是深刻的,司马迁对于李广李陵的感受,那种心境是深刻的,是超然的,是难以言喻的。
  那是对整个皇朝体制的一种批判,那是超然独立的一种深刻精神。
  追求彻底独立的天然精神,真正的悲天悯人,这才是司马迁的真正用意。
  一些东西,只有历史沉淀到如今,兴衰更替世世代代,才稍微有些明白过来。
  可是又能如何呢。
  有人说,苏武是以国家大局为重,不计较个人荣辱得失,李陵却计较个人得失利害。苏武明知汉武帝的刻薄寡恩,还是要归汉,抵死也要作汉臣,其实是忠于祖国。忠于民族。
  所以,汉帝给他多少赏赐他并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自己完成了使命,维护了国家尊严。
  这样,境界高下便很分明了。
  但我觉得这番话有些愚忠。就像一切体制的恩情报答一样,愚忠愚善。毫无独立人格。
  武曰:“武父子亡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效,虽蒙斧钺汤镬,诚甘乐之。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愿勿复再言!”所以,即使父亲做错了,你也不能指出过错吗,或者大义灭亲,也不能吗。反而他让你死,你还要为他死吗。
  重要的是什么。汉武帝难道是真正的君吗。
  汉武帝何德何能,不就是靠着家天下成王的吗,值得为这个人效愚忠吗。
  如果真的是为了汉朝好,应效忠于群众,万民的尊严,针砭时弊,革新帝制,不是吗。
  类似苏武父亲兄弟所作所为,其中说到,苏武“前长君为奉车,从至雍棫阳宫,扶辇下除,触柱折辕,劾大不敬,伏剑自刎,赐钱二百万以葬。孺卿从祠河东后土,宦骑与黄门驸马争船,推堕驸马河中溺死。宦骑亡,诏使孺卿逐捕,不得,惶恐饮药而死。”这些职位上的过失,常理常情,值得如此惶恐吗。苏武这副样子,也有些类似。
  不是显得有些拘泥不通,以身徇物,过度气节乃至于矫情了吗。这难道是百姓愿意效仿的吗?
  这分明是在姑息养奸,助纣为虐。对于体制的改革,君王的自私,还一味服从。不得不死。
  难道这真的就是民族气节吗。
  如果你真的是站在大局考虑,不计较个人得失荣辱,那么你一定是超越的,这种超越性,是整个画面的,在你眼里,君虽然是君,也不是君,而是万民的一份子,因为你忠诚于心灵,心灵联通万民的尊严。
  何以有苏武那种话里话外的愚忠愚孝。根本看不出半点大画面大气概,对汉武帝后来驾崩,他的态度也有些矫情,至于呕血吗。
  班固汉书后面写李陵感到他的至诚,于是说他是义士,觉得自己和卫律罪通于天地。
  这真的是至诚吗。班固难道没有自己的润色夸张吗。我怀疑。至于李陵心境矛盾如果说出这样的话不难理解。
  我想起樊於期,秦王政十四年(公元前233年),他再次率军攻打赵国,面对赵国名将武安君李牧,大败,秦军损失惨重,樊於期畏罪不敢回秦国,后叛逃燕国,并拜燕国大将军。秦王大怒,将其父母宗族全部杀害。
  这和汉武帝李陵的遭遇多像。只是那时候还有转寰余地。大一统,中央集权,就失去这种机动性的空间。
  里面写道,荆轲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见樊於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之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樊将军仰天太息流涕曰:“吾每念,常痛于骨髓,顾计不知所出耳!”轲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国之患,而报将军之仇者,何如?”樊於期乃前曰:“为之奈何?”荆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秦王必喜而善见臣。臣左手把其袖,而右手揕其胸,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将军岂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扼腕而进曰:“此臣日夜切齿腐心也,乃今得闻教!”遂自刎。
  对照来看。如果樊於期说,“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愿勿复再言!”于是即使秦王杀他全家,他也不计较个人荣辱得失,继续为秦王效死忠。这完全脱离了心灵的对等,成了单方面的索取。
  不是吗。
  唐诗人骆宾王《帝京篇》诗曰:“门前无复张公子,霸亭谁畏李将军。”
  杜甫《南极》诗曰:“乱离多醉尉,愁杀李将军。”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王昌龄《出塞》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高适《燕歌行》
  平生笑李广,痴绝望封侯。
  ――《怀昔》陆游
  生拟入山随李广,死当穿冢近要离。
  ――《月下醉题》陆游
  李广才非卫霍俦,孝文能鉴不能收。
  ――《李广》张耒
  燕歌行
  唐代:高适
  开元二十六年,客有从御史大夫张公出塞而还者;作《燕歌行》以示适,感征戍之事,因而和焉。
  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
  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
  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身当恩遇恒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
  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
  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边庭飘飖那可度,绝域苍茫更何有。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如果李将军知道千载之下,还有人能懂他,怀念他,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得到一些安慰)
  径万里兮度沙漠。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隤。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 两汉·李陵《歌》
  子卿足下:
  勤宣令德,策名清时,荣问休畅,幸甚幸甚。远托异国,昔人所悲,望风怀想,能不依依?昔者不遗,远辱还答,慰诲勤勤,有逾骨肉,陵虽不敏,能不慨然?自从初降,以至今日,身之穷困,独坐愁苦。终日无睹,但见异类。韦韝毳幕,以御风雨;羶肉酪浆,以充饥渴。举目言笑,谁与为欢?
  胡地玄冰,边土惨裂,但闻悲风萧条之声。凉秋九月,塞外草衰。夜不能寐,侧耳远听,胡笳互动,牧马悲鸣,吟啸成群,边声四起。晨坐听之,不觉泪下。嗟乎子卿,陵独何心,能不悲哉!
  与子别后,益复无聊,上念老母,临年被戮;妻子无辜,并为鲸鲵;身负国恩,为世所悲。子归受荣,我留受辱,命也如何?
  身出礼义之乡,而入无知之俗;违弃君亲之恩,长为蛮夷之域,伤已!令先君之嗣,更成戎狄之族,又自悲矣。功大罪小,不蒙明察,孤负陵心区区之意。每一念至,忽然忘生。陵不难刺心以自明,刎颈以见志,顾国家于我已矣,杀身无益,适足增羞,故每攘臂忍辱,辙复苟活。左右之人,见陵如此,以为不入耳之欢,来相劝勉。异方之乐,只令人悲,增忉怛耳。
  嗟乎子卿,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前书仓卒,未尽所怀,故复略而言之。
  昔先帝授陵步卒五千,出征绝域。五将失道,陵独遇战,而裹万里之粮,帅徒步之师;出天汉之外,入强胡之域;以五千之众,对十万之军;策疲乏之兵,当新羁之马。然犹斩将搴旗,追奔逐北,灭迹扫尘,斩其枭帅,使三军之士,视死如归。
  陵也不才,希当大任,意谓此时,功难堪矣。匈奴既败,举国兴师。更练精兵,强逾十万。单于临阵,亲自合围。客主之形,既不相如;步马之势,又甚悬绝。疲兵再战,一以当千,然犹扶乘创痛,决命争首。死伤积野,余不满百,而皆扶病,不任干戈,然陵振臂一呼,创病皆起,举刃指虏,胡马奔走。
  兵尽矢穷,人无尺铁,犹复徒首奋呼,争为先登。当此时也,天地为陵震怒,战士为陵饮血。
  单于谓陵不可复得,便欲引还,而贼臣教之,遂使复战,故陵不免耳。
  昔高皇帝以三十万众,困于平城。当此之时,猛将如云,谋臣如雨,然犹七日不食,仅乃得免。
  况当陵者,岂易为力哉?而执事者云云,苟怨陵以不死。然陵不死,罪也;子卿视陵,岂偷生之士而惜死之人哉?宁有背君亲,捐妻子而反为利者乎?然陵不死,有所为也,故欲如前书之言,报恩于国主耳,诚以虚死不如立节,灭名不如报德也。
  昔范蠡不殉会稽之耻,曹沬不死三败之辱,卒复勾践之仇,报鲁国之羞,区区之心,窃慕此耳。何图志未立而怨已成,计未从而骨肉受刑,此陵所以仰天椎心而泣血也。
  足下又云:“汉与功臣不薄。”子为汉臣,安得不云尔乎?昔萧樊囚絷,韩彭葅醢,晁错受戮,周魏见辜。其余佐命立功之士,贾谊亚夫之徒,皆信命世之才,抱将相之具,而受小人之谗,并受祸败之辱,卒使怀才受谤,能不得展。彼二子之遐举,谁不为之痛心哉?陵先将军,功略盖天地,义勇冠三军,徒失贵臣之意,刭身绝域之表。此功臣义士所以负戟而长叹者也。何谓不薄哉?
  且足下昔以单车之使,适万乘之虏。遭时不遇,至于伏剑不顾;流离辛苦,几死朔北之野。丁年奉使,皓首而归;老母终堂,生妻去帷。此天下所希闻,古今所未有也。
  蛮貊之人,尚犹嘉子之节,况为天下之主乎?陵谓足下当享茅土之荐,受千乘之赏。闻子之归,赐不过二百万,位不过典属国,无尺土之封,加子之勤。而妨功害能之臣,尽为万户侯;亲戚贪佞之类,悉为廊庙宰。
  子尚如此,陵复何望哉?
  且汉厚诛陵以不死,薄赏子以守节,欲使远听之臣望风驰命,此实难矣,所以每顾而不悔者也。
  陵虽孤恩,汉亦负德。
  昔人有言:“虽忠不烈,视死如归。”陵诚能安,而主岂复能眷眷乎?
  男儿生以不成名,死则葬蛮夷中,谁复能屈身稽颡,还向北阙,使刀笔之吏弄其文墨邪?愿足下勿复望陵。嗟乎子卿,夫复何言?相去万里,人绝路殊。生为别世之人,死为异域之鬼。长与足下生死辞矣。
  幸谢故人,勉事圣君。足下胤子无恙,勿以为念。努力自爱,时因北风,复惠德音。李陵顿首。
  —— 两汉·李陵《答苏武书》
  孔子在《周易·系辞下》有“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
  一个原先出于上进联结的考虑而设下的体制,结果只会给你造成越来越禁锢,窒息,堵塞,憋闷的感觉;越走越狭隘,逼仄;越待越污秽,肮脏,昏暗。
  恰恰意味着里面“谗士高张,贤士无名;瓦釜雷鸣,黄钟毁弃。”尚且不思变革,不愿更新,只想墨守成规,亦步亦趋,继续自欺欺人。
  德不配位,千百年里的体制多少是真正德才配位的呢。
  李陵字里行间那种真正的男子气概,忠烈自我,千载之下,尤能感奋人心,感慨徘徊,想慕不已。
  有来有往。确实。
  陵虽孤恩,汉亦负德。这恰恰是独立超然品格的体现。
  而不是一味任由人索取,一味单方面自欺欺人。
  立政大言曰:“汉已大赦,中国安乐,主上富于春秋,霍子孟、上官少叔用事。”以此言微动之。陵墨不应,孰视而自循其发,答曰:“吾已胡服矣!”有顷,律起更衣,立政曰:“咄,少卿良苦!霍子孟、上官少叔谢女。”陵曰:“霍与上官无恙乎?”立政曰:“请少卿来归故乡,毋忧富贵。”陵字立政曰:“少公,归易耳,恐再辱,奈何!”语未卒,卫律还,颇闻余语,曰:“李少卿贤者,不独居一国。范蠡遍游天下,由余去戎人秦,今何语之亲也!”因罢去。立政随谓陵曰:“亦有意乎?”陵曰:“丈夫不能再辱。”陵在匈奴二十余年,元平元年病。
  反复无常的小人,和天下至变却万变不离其宗的大人不同。
  第一次你从光里面逃出去就是堕落,自恋自卑,而不是你自以为的变化,自以为的无所执着。
  李陵就敢于站在一种平等尊严的姿态对这种体制进行冷静批判,他是完全尊严的,独立的,超然的。
  他立足于生心不觉得自己对不起汉,“所以每顾而不悔者也。”(其实这也是我在波兰应该有的平等态度,但爱人的思想束缚就好像把我给占有了一样,让我混乱,糊涂。)
  有诸己的。而不是被占有的,所属的性质。
  这种精神难道不是真正的大丈夫气概。
  比起封狼居胥,善于迎合上意的卫霍。
  他是真正立足于性情的人。
  真正爱人的精神只有这种性情的人才能抵达。如果你在体制内无法保全自己的人格尊严,如何去爱人。
  愚忠死忠,恰恰是一些性情不足的人喜欢的。他们喜欢占有,抓住。让别人为自己效死忠。
  汉武帝自身能做到吗?不是有些太恶心了,这种占有所属利用的关系。
  立政大言曰:“汉已大赦,中国安乐,主上富于春秋,霍子孟、上官少叔用事。”以此言微动之。陵墨不应,孰视而自循其发,答曰:“吾已胡服矣!”
  有顷,律起更衣,立政曰:“咄,少卿良苦!霍子孟、上官少叔谢女。”
  陵曰:“霍与上官无恙乎?”
  立政曰:“请少卿来归故乡,毋忧富贵。”
  陵字立政曰:“少公,归易耳,恐再辱,奈何!”
  语未卒,卫律还,颇闻余语,曰:“李少卿贤者,不独居一国。范蠡遍游天下,由余去戎人秦,今何语之亲也!”因罢去。立政随谓陵曰:“亦有意乎?”陵曰:“丈夫不能再辱。”
  陵在匈奴二十余年,元平元年病。
  项羽当初要渡过乌江也很容易,但愧于心,辜负父老期望,怎么办?
  可见这种期望是真正根植于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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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践戎马之地,足历王庭,垂饵虎口,横挑强胡,仰亿万之师,与单于连战十有余日,所杀过当。虏救死扶伤不给,旃裘之君长咸震怖,乃悉征其左、右贤王,举引弓之民,一国共攻而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然陵一呼劳军,士无不起,躬自流涕,沬自饮泣,更张空弮,冒白刃,北首争死敌者。
  对于不谙实情的,成败论英雄,就可以一笔抹杀其中的壮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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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帝欲侯宠姬李氏,而使广利将兵伐宛,其意以为非有功不侯,不欲负高帝之约也。夫军旅大事,国之安危、民之死生系焉。苟为不择贤愚而授之,欲徼幸咫尺之功,藉以为名而私其所爱,不若无功而侯之为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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